翌日清早,薛研从起床后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。
大抵是因为昨晚被霍以颂折腾了太久,现在上班又要早起,以及心情依旧郁郁寡欢,她穿外衣的时候忘了先套内衣,刷牙的时候忘了挤牙膏,状态混乱地完成洗漱出了门,到了国投楼下,在停车场停车时,车尾又不小心剐蹭到了旁边车子。
听到一声不对劲的闷响,薛研懵了下,急忙放下车窗探头往后瞅。
隔壁那辆黑车硬生生被她的白车蹭出了一道白印子。
那黑车还他爸爸的是辆卡宴。
薛研只瞅了一眼,便倏地收回脑袋,闭目半晌,懊恼地趴倒在方向盘上。
唉,诸事不顺。
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领导的车被她蹭了。薛研只希望那位领导能宽宏大量点,别跟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年轻计较。当领导的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。
吧。
薛研忧愁地下了车,拍下卡宴的车牌号,想等到了办公室以后,问问同事有没有知道这辆车车主是谁,然后做贼似的环顾四周,缩着脑袋灰溜溜跑进大楼。
今天是交报告的日子。
生活再如何糟心,工作该做还是得做。
薛研撕下贴在隔板上的提示便签,暂时把剐花别人车子的事儿搁置到一边,她从这两天积攒出一堆工作材料中翻出写好的报告,最后检查了一遍,吐出一口气,前往晏辰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门是开着的,薛研站在门口,做了会心理准备,刚要敲门,晏辰就端着茶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。
迎面撞了个正着。
薛妍瞬间拘谨起来,屏息抱紧报告,站直身板毕恭毕敬道:“晏总,我、我来交报告!”
他今天戴眼镜了。
看着有点斯文败类。
晏辰意外地扬扬眉:“报告?”
“对,就是……这个。”薛妍忙翻出原文件递给他,“同事说我写完可以拿给您过目一下,别的领导都开会,不在家,所以……麻烦您了。”
晏辰接过文件看了眼,了然道:“好,我知道了,你先进我办公室坐会吧,我洗完茶壶就来。”
薛妍极有眼力见地伸出手:“我帮您洗吧。”
晏辰展颜一笑,偏开茶壶,握住薛妍伸来的手腕,退回她自己那里。只一瞬,便又绅士地松开手,“不用,这点杂活哪儿能劳烦女士。你先进去坐着,我马上就来。”
“……哦,好,好。”
被触碰过的地方仿如火苗燎过,留下一阵淡淡的余温,淬入神经。
他的温度有点烫。也可能是她的皮肤比较凉。
薛妍无端端有些心跳加快,她慌张低下脸,一边点头,一边绕过晏辰往里走。
第一次绕路,两人都偏向了同样的方向。
第二次亦是。
薛妍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,脸蛋挂着尴尬不已的笑容,红了个透底。晏辰轻笑出声,彬彬有礼地侧过身,微微弯腰:“请进。”
“……”薛妍半个字不敢多说,局促又赧然地窝着脑袋从他身边经过,进了办公室。
坐在办公桌对面,薛妍看着桌边正咕咚咕咚烧着水的玻璃水壶,手指紧张捏搓文件边角,脑中控制不住地回忆着昨天的“光辉事迹”。
亏她当时还以为哪个办公室的同事,又是握手又是套近乎的……
薛妍咬着后槽牙,臊得简直想钻进地缝里。
晏辰一进来就见到薛妍一副如坐针毡、蔫头耷脑的模样。
他忍俊不禁地弯起眼。
“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客气,咱们昨天不是还聊得挺来的嘛。”晏辰徐步踏进办公室,坐到办公椅上,含笑道:“——老乡?”
薛妍:“……”
呵呵,领导您真幽默。
这份报告,薛研写了四页A4纸。
安静的办公室里,晏辰仔细翻阅着报告,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勾画,薛妍坐在对面椅子上,不好意思总盯着晏辰那张俊美专注的脸看,眼珠四下乱飞,不知不觉间,思绪也在寂静中飘散。
——昨晚那场激烈的性爱,并没有解决她和霍以颂之间任何问题。
薛研黯然地想,霍以颂居然真的会出轨。
就算他和叶倩肉体上没发生什么,精神轨迹也已有过偏斜的苗头。
删了叶倩又怎样,没感情又怎样……很多事情,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。
况且,霍以颂从来没把她放在心里,只是因为身边缺个妻子,她又碰巧合适,所以才娶进了家门当个摆设。
他所谓的对她的爱,差不多就仅有纸张的一角那么大吧……其余部分都在他自己那里,想收就收,想放就放,放出的对象也随他所欲。
霍以颂没多爱她,出轨也是迟早的事。
那怎么办?离婚吗?
薛妍皱皱眉头,不禁更加愁闷。就霍以颂昨晚那情状,看着也不像是会答应跟她离婚的样子,她要是先提出来,惹他不快了,以后日子怕是会不太好过。再说离婚这么大的事情,只要霍以颂没有实质性出轨,公婆甚至她妈妈大概都不会轻易同意……
“……这几个数据是我们今年一季度的,现在二季度和半年度的都出来了,你可以把这几个数替换一下,然后……薛研?薛研?”
见薛研发着呆没反应,晏辰抬手在她木然的双眼前晃了晃。
薛研猛然醒神:“啊?什、怎么了?”
晏辰打量她有些没精打采的脸色,问:“昨晚没睡好吗?”
薛妍霎时闹了个大红脸。她磕磕巴巴道:“啊、不、不是,我……那个,嗯,对,是有点没睡好,哈哈……”
她干巴巴地讪笑,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算到今天为止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。
晏辰凝神望着她,那双黝黑的瞳仁在金丝眼镜后折射出沉晦幽深的色泽,显得愈发成熟而深邃,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薛妍无端端被他瞧得没底气。内心深处,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羞耻。
她神色闪烁地挽了挽鬓发,撑出认真的表情,倾身凑过去看报告,“那个……您刚才说哪里不太对来着?”
上身前倾时,衣领微微落下,漏出了一对精巧瓷白的锁骨,以及锁骨下的小片肌肤。
锁骨下方还有一枚未消的吻痕,淡红却蛰眼,一半露出,一半掩在矜持保守的衣领下,令人徒生遐想。
晏辰将目光放回报告上,握了握笔,沉稳道:“这几个数据,可以替换成今年二季度或者半年度的了,你有二季度和半年度的资料吗?”
薛妍摇头说没有。
晏辰说:“那我一会儿微信发你。”
在晏辰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左右,薛妍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可以毫不动脑地把报告修改一遍了——晏辰几乎把每一处可以精修的部分都给她指了出来,甚至还替她又写了几段内容。
工作顺不顺心,一半要看领导。遇上晏辰这种体贴又细心的上司,薛妍积压一早上的坏心情都晴朗了许多。
“这两天在国投待着,感觉怎样?”将报告还给薛妍,晏辰摘下眼镜,用眼镜布慢慢擦拭,不戴眼镜的面容看上去比方才要亲和年轻少许,他笑眯眯问她:“这边的氛围还行吗?”
薛妍很给面子地连连点头:“挺好的!同事都很好相处,工作量也适应得来。唔,来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会不会太忙,毕竟要兼顾单位那边的工作什么的……但这几天下来,感觉也不是特别累,挺充实的反正。”心情疏朗后的薛妍情不自禁绽开一个明媚的笑。
晏辰凝眸看着她,眉眼愈弯。
“行,在这里待得舒心就行,”晏辰徐徐道,“国投虽然是国企,但跟政府单位在架构和工作内容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,如果说以后跟同事、或者别的部门闹了什么不愉快,你随时都可以跟我说,别在心里憋着,我帮你解决。”
他没把那些深水暗面明白讲到台面上,大家都不是初出学校象牙塔的小年轻了,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。视线投向对面仍然微有拘谨的薛妍,晏辰意有所指道:“你看着像那种有事儿就爱自己闷着的性子。”
薛妍难为情地鼓鼓脸,点头表示赞同。
“工作上有问题也可以找我,咱们部门这几个领导里,目前应该就我最闲。”晏辰摊手,自侃的样子看着竟有几分可爱。
薛妍噗嗤一笑,不禁轻松下来:“因为你最年轻吗?”
“嗯哼。”晏辰无奈道:“从私企跳槽国企,我最憋屈的就是升职要熬资历。”
薛妍掩着嘴哈哈大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