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早晨的阳光,像是不懂人情的利刃,强行穿透了小胖家略显厚重的窗帘,在充满了残留酒气与冷气乾燥味道的房间里,投下了几道刺眼的白光。
小宇缓缓睁开眼,宿醉后的头痛像是一把锤子,规律地敲击着他的太阳穴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,那张单人床的另一半早已冰冷,甚至连褶皱都被抚平了一些。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淡得几乎散去的石榴香气,以及自己衣服上那明显的、乾涸的折痕,他几乎要以为昨晚那场在被窝里的极致摩擦,只是一场酒精编织出的荒诞梦境。
他坐起身,低头看着这件陪他经歷了背叛与沉沦的衬衫。昨晚那种隔着肌肤、在雯雯翘臀上疯狂磨蹭的触觉,在此刻竟然转化成了一种沉重的物理压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在走进浴室前,用力地搓揉了自己的脸,试图将那种心虚与狼狈,彻底埋进冷水之中。
当小宇推开房门走进客厅时,原本沉寂的空气已经被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填满。
那是刚出炉的烧饼油条、浓郁的咸豆浆,以及那种只有在老字号早餐店门口才能闻到的、混合了碳水与油脂的幸福感。
「喔!分析师醒了啊?快过来,雯雯这丫头真是不简单,一大早就跑去市场那家排队名店帮我们买早餐。」小胖穿着一条松垮的睡裤,手里抓着饭糰,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地喊着。
坐在桌边的雯雯抬起头,她已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浅绿色短 T,长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显得神清气爽,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在黑暗中疯狂扭动、索取的影子。
「小宇哥,早安。洗把脸过来吃吧,豆浆还是热的。」
她笑得那么真诚,眼神清澈得不带一丝阴影。甚至还自然地递过一个乾净的瓷碗,动作端庄且体面。那种「懂事妹妹」的姿态,在晨光的照耀下,竟然產生了一种神圣的偽装力。小宇看着她,心中暗自惊叹于这个小女孩的心理素质——她正在用最日常的举动,为他们两人的罪行搭建一堵厚实的墙。
随后,阿强也顶着一头乱发从另一间房走了出来,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大声嚷嚷。
「雯雯,你哥我头快痛死了,有没有热汤?」
「只有咸豆浆,爱喝不喝。」雯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那是哥哥与妹妹之间最自然的互动。
浴室里传来规律的刷牙声、洗脸的拍打声,以及这群中年男人之间毫无顾忌的调侃。大家依次轮流盥洗,随后重新围坐在那张昨晚经歷了「桌底战场」的长桌旁。
「欸,你们看小宇,喝完酒脸色还是这么白,果然是信义区的斯文败类。」阿强咬了一口烧饼,大笑着调侃。
「你少在那边乱讲,宇哥这叫气质,哪像你,喝完酒跟猪一样在沙发上打呼。」小胖接话道。
小宇坐在他们中间,听着这些熟悉的、粗獷的、充满了兄弟情谊的嘲笑声,内心却经歷着一场无声的凌迟。阿强对他的信任越深,他喉咙里的豆浆就显得越发乾涩。这群人依然在聊着高中的往事,聊着那些纯真的梦想,却不知道坐在他们中间的这个好兄弟,昨晚才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,完成了对这份情谊最彻底的褻瀆。
「下午要干嘛?总不能一直坐在这聊股市吧?」小胖提议道。
「去九份吧!」雯雯兴奋地举起手,「我想去老街吃芋圆,还要去看阿妹茶楼。难得小宇哥也在,我们一起去山上面吹吹风,去去昨晚的酒气好不好?」
「九份喔?那边週末人很多耶。」阿强虽然在抱怨,但看着妹妹期盼的眼神,还是心软了,「好吧,小宇,你觉得呢?分析师要不要去山城考察一下观光產业?」
小宇看着窗外逐渐明媚的天色。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家,回到雅婷身边,回到那个安全的、温润如水的港湾。但看着雯雯在那里乖巧地整理着早餐袋,那一抹若有似无的视线偶尔掠过他,带着一种「尚未结束」的暗示。
他竟然无法拒绝。
「好啊,去走走吧。反正我也很久没去九份了。」小宇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「太棒了!那大家快点吃,吃完赶快出发!」
客厅里再次响起欢快的笑闹声。在这场充满了日常气息的聚会中,昨夜那个禁忌的夜晚似乎被彻底抹去了痕跡。然而,小宇知道,当他们踏上通往九份的山路,当那阵带着山城雾气的凉风吹来时,他与雯雯之间那份在黑暗中交会过的潮汐,或许将会在下一个不经意的转角,再次沸腾。
九份的芋圆虽然是甜的,但在这场背叛的旅程中,每一口会不会都带着一种苦涩的馀味。
